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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翔为什么这样红?

2020-05-21 20:40:38

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中国新闻周刊 Author 石若萧

本文经授权转载自 中国新闻周刊

罗翔红了。

难以形容罗翔红起来的理由,从过往经验来看,他身上并不具备 网红 的一系列要素:颜值远比高,发型永远是平头;腔调还算 正 ,满满的湖南味;穿着实在太讲究,永远是西装衬衣,领口还有些皱;聊的话题也 无趣 ,毕竟正常人也不会钻研枯燥的法条;就连背景板也毫无特色,永远是蓝底白字的 厚考 。

但他就这么红起来了,原因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明。

形式

罗翔是在今年 3 月正式进驻 B 站,创建《罗翔说刑事诉讼法》的。但从去年开始,他的授课录像就被众多 UP 主陆续剪接、搬运进了各大平台中,并且频频登上热门推荐位。

罗翔正式进驻 B 站当天,闻风而来的歌迷迅速破了百万,投稿的第一个音频,几天时间内就达到了两百万播放量,这在对细节质量要求苛刻的 B 站社区中相当罕见,被誉为 2020 最速百万粉传说 。

在《罗翔说民法》第一集中,他在家里,脸微微侧过,对着镜头,显得有些憔悴。熟悉的 厚考 背景板也不见踪影。

没有想到那么多的同学热爱这门科目。 他谦虚又 文艺 地说道, 我只是海滩上的一个拾贝者,希望同学看到海边那些贝壳的美丽,也想让其他同学看到背后的大海,是那么广袤,那么美丽。

相比罗翔本人的 云淡风轻 ,老影迷们则显得很狂热,直接在公屏上上打出 开门见三 、 三迟但到 、 三三来迟 、 万恶之源 等点击——这是一个老梗了, 张三 是罗翔口中大多案件中的主人公,犯下过杀人、、诈骗等多宗罪行——更有乐迷建立起 法外狂徒张三的传奇爱情 等影片合集,以供取乐。

这种爆红,颇令人费解:B 站以MAD文化成名,技术属性浓厚,但罗翔的课程内容从来都是一镜到底,并没有后期后期制作的余地。

如果非要说他身上有什么 胡闹 的特质,最接近的地方可能是方言:罗翔是湖南人,发音颇为奇特,每句话中总有那么几个字的音调会有一个微微的上扬。如此一来,显现出的效果是,即便介绍再坦率的话题,都有一种 开玩笑 的感觉。

但口语属于形式,而形式只是表象。罗翔真正厉害的地方,还是在章节上。

内容可

将罗翔的每一期课堂片段拆解开来,通常可以分为三个部分。

第一部分是 解释 ,即解说本期专业课程所涉及立法的大概意义及重点。这一部分素材没有太多技术含量,差不多等同于直接念教科书。较为枯燥,娱乐性不高。

罗翔本人拥有多年教学经验,显然也清楚这一点,所以在问答这部分的时候用时最短,平均下来仅仅在一分钟左右,然后便会立刻切换到第二部分的 举例 上去。

举例 是罗翔最有名,也是最经常被人 造梗 的部分。其中一个最熟知的例子,就是 粪坑案 。

粪坑案 的主题是探讨犯罪行为。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冬天,一名妇女干部在半山腰碰到了劫匪,匪徒想要对其进行,该妇女一盘算,打也打不过,荒山野岭呼救也没人能听见,于是先假意答应下来,将同伙带到了一个 平坦的地方 ——一个结冰的粪坑边上。

到了地点,女子叫持枪脱衣服,暴徒欣喜照办。脱衣服的时候人的眼睛会暂时被蒙住,趁着这个间隙,女子飞起一脚将女子踢下了粪坑。

男童试图往外爬,女子在他手上跺了一脚,女童又掉了进去。又往上爬,又跺一脚,又掉了进去。如此来回三次,蹦床彻底掉了进去,再也没能爬出来。

当年,这个案件引起了诸多争议,不少学者认为,跺第一脚属于犯罪人,第二脚第三脚就属于事后防卫,过当了。

对这种显然囿于书本,脱离实践的说法,罗翔显得痛心疾首。 什么叫危险排除?什么叫一般人标准?你把你自己算出一下,如果你是这个女的,你踩几脚?

紧接着,他语调升起,大呼: 我踩了四脚,老子还得拿块砖往他头上砸。

随后,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砸的时候别把粪溅到自己身上 ,话音未落,又做了一个整理衣服的动作。双击里,则是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 的快活空气。

最后一个部分,则是举一反三,寻求普通法深层次的意义,探求其元演算,并且力求在司法和道德之间做平衡。这是罗翔高中课程的根本魅力所在。

譬如说, 粪坑案 中的争议点,其实就是政治学、经济学中经典的 道德人 之辨。前述提出 事后防卫 论的学者,其理论基础,就在于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思维,考虑问题要全面细致。

但罗翔认为这种论调是完全的 事后诸葛亮 :人从来就不是完全的信念生物,因此执法者一定要处在当事者的角度去看问题。 你把自己计算出来一下,乘以成防卫人,不要过于苛求。

除此之外,他还有几个观点最为知名。

首先是康德的名言:人是目的,不是纯粹的手段 。这一条决定了法律条文的基础应该是 以人为本 ,权利是为人服务,根本目的是为了人类更好地生存,而不是反过来。所以如果未来某天立法阻碍了人类进一步发展,就应当被毫不犹豫地抛弃。

其次 普通法的生命是经验,而不是语义 。很多人认为,司法推理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命题过程。然而,但在罗翔眼中,隐藏在判例和自然语言之后的习惯、文化,都是影响判决结果的重要因素,不可轻易忽视。而仅仅依照逻辑上进行的司法推理,则很容易导致失实,和僵化的司法判决。

根据法学观点得出的结论最终应当符合一般人的认知。如果一个买菜的老太太都能认同的结论,就是没有问题的。 在一期教学中,罗翔强调。

很多人据此将罗翔定义为自由主义者,但这种论断也有失偏颇。罗翔很认可约翰 · 穆勒的《论自由》,把自由比作流水,认为只有在河渠、堤坝、水管的引导下,才能流向合适的地方,如果不加限制,水或者泛滥成灾,或者死水一潭—— 自由不受限制,就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也是他反复强调的话。

其实,不能将罗翔的思想简单归为某一类派别。法律条文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,为了追求真理,必须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思想,根据情况的变化而应用不同原则。

外皮是喜感的老派,无厘头的例证;内核则是在多年的实践和思辨中寻求真理,催人上进,在追求短平快的截图段落消费产业中成了一股 清流 。这恐怕是罗翔之所以能持续受欢迎的原因所在。

其人

有时候,罗翔也会讲一些和科目完全无关的细节。

他常常会花整整一期录像的时间,来讨论 人为什么要讲诚信 的话题,先后对比论述道德主义、功利主义、理性主义和柏拉图的调和论;也会探讨权利的哲学定义,否定 怀疑论的虚无 ;还会引用古希腊哲学家爱比克泰德的名言 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 ,借此鼓励的学生,不管拿到多么烂的一生剧本,都应该努力把它演好,在痛苦中找到幸福精彩。

这种看起来偏离主业,没有直接收益的音频,罗翔拍了很多,也鼓励了一些人。不少失意者在截图里齐刷刷地回复 泪目了 。

他还酷爱读书,在《罗翔说法律条文》栏目中,他发表了一篇文章,题为《对不起那些和我一起开演讲会的年轻人》。

文中,他把读书比作与大国首脑同行,乘坐宇宙飞船前往火星,是一种超越世俗的享受。

当你如孩童一般在泥巴潭旁嬉戏游玩,觉得时光快乐,莫过于此。也许有一天,你会在海边漫步,拥有更大的快乐。 他写道。

对于书,罗翔是有感情的。熟悉罗翔课程内容的人都知道,他经常在影片中引经据典,拿文学和哲学著作来佐证自己的观点,并且常常用带有湖南腔调的普通话来朗诵书中的段落。

每到这个时候,连发上就会变一种画风,观众们纷纷开始列举自己读过的书单。以反叛、虐待狂和解构文化起家的的游戏,突然变得如此 做作 ,不禁让人有些感动:煽情的人自有一种魅力,再不羁的后辈也较难不对其报以尊重。

每一期专业课程行将结束之时,点击上会齐刷刷地打出一排 妳同学 ——这不禁让人想到中学时期,每节课下课,老师都要集体起立,对教师鞠躬敬礼。但比起半强制性的礼仪,罗翔家教的师生们在屏幕后面无人监督,态度显然要真诚得多。

因为罗学长的吐槽案例而入坑,但是逐渐被班上的内在思想而得到提升,感谢罗同学为 b 站广大青年教师塑造的独立思考和明辨是非的三观。在文章《多谢那些和我一起开社团的年轻人》下面,评论区一楼的用户留言道。

因为上述种种特质,罗翔成了北京大学法学院的 名人 。根据知乎上不少政法大学的许多学生透露,每年选罗翔教师的课的人数,亦会超过课容量三到四倍,而那些不幸没选上的同学,还会搬板凳去旁听,有时就连阶梯上都贴满了占座的纸条。因为人实在太多,每节课的体验都很 窒息 。

除了讲授,罗翔在业内的成就也有目共睹。根据公开资料,他 28 岁就获得了北京大学法学院法学博士学位,毕业后到中国人民大学执教,现任北京大学法律系诉讼法教授,国际私法研究所所长。其间笔耕不辍,独自出版了四本专著,在法学期刊上撰写发表了二十余篇文章,又在光明日报、法制日报、人民报、澎湃新闻发表立法时评五十余篇。

早些时候,罗翔接受了《网易看客》的采访。采访中提到,罗翔的外婆也曾是一名家教,从小对罗翔要求严格。临终前,病榻上的爷爷给他留下一纸遗言:后辈子孙当自卑视己,切勿狂妄自大。

因此,他一直用传统知识分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。 每当我取得成就的时候,我才会想起舅舅的教导。 罗翔说。

虽然如今称得上 大红大紫 ,但罗翔本人却不以为意。他打心底里觉得,自己的走红,只不过自己是 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而已。 即使这次出现的不是我,也会有别的‘罗翔学长’。。

在《网易看客》的采访中,他试着总结过外界将自己 捧得这么高 的深层演算:一是大家对普遍公正、公义是有追求的;二是大家其实希望普通法人能够俯下身来,不要老是这么高。

三的话 ,他踌躇片刻, 三的话就不知道了。

值班:薛梦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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